查案官蹲在瓜地里

上回说到，赵世昌那句"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的人，就得让他看不见"，让师爷的背脊凉了半截。这一回不表他，单表省里派来的那个查案官——严查案。

严查案到滨海县，没走官道。

他扮成个收药材的，挑着担子，从山路进的城。进城第一天，他没去县衙，没去粮行，没去河边。他去了菜市口，蹲在瓜摊前，挑了一个西瓜。

瓜农是个老头，看他挑瓜的手法外行，笑了。

"这位客官，挑瓜得看纹。纹深的是沙瓤，纹浅的是水瓤。"

"哦？"严查案蹲下来，"那这瓜，纹深还是纹浅？"

"纹深。"老头说，"沙瓤，甜。"

严查案买了那个瓜，蹲在瓜摊旁边吃。吃完了，他问了第一句话。

"老丈，你们这儿，往年收粮，是几两一斤？"

老头正在擦刀，手停了一下。

"十六两。"他说，"祖祖辈辈都是十六两。"

"现在呢？"

"现在也是十六两。"老头说，"前些日子改回来了。说是秤老了，磨损了。"

严查案没接话。他吃了两口瓜，又问了第二句话。

"那十年前，北段河堤塌的那回，你们这儿死了几个人？"

老头的刀，放下了。

"三个。"他说，"县里说是三个。"

"你记得是几个？"

老头看着他，很久没说话。

"我记性不好。"他说，"很多事记不住。可那一年，我侄子也在堤上。他回来了。他跟我说，水里捞上来三个，还有两个，没捞上来。"

严查案的心，猛地一沉。

"你侄子叫什么？"

"他死了。"老头说，"第二年，病死的。没人问他了。"

严查案站起来，把瓜皮埋进土里。

"老丈，"他说，"你这瓜摊，摆了几年了？"

"四十年。"

"四十年了，"严查案说，"你记性好得很。比你说的好。"

老头笑了笑，没接话。

严查案走了两步，又回头。

"老丈，最后问一句——那两双草鞋，你见过没？"

老头的手，抖了一下。

"见过。"他说，"那两双草鞋，是我编的。"

这一头在动，那一头，师爷已经带着两个人，往城外那个小村去了。

他们要找的，是那个打草鞋的。

可他们晚了一步。

打草鞋的已经走了。他走的时候，把屋门上了锁，把那口棺材留在屋里，把编好的十二双草鞋，一双不少地码在门口，最上面那双，鞋底塞得鼓鼓的。

师爷翻开那双草鞋，翻了三遍，没找到什么。

"走。"他说，"他往山里去了。"

他们追到山口，没追上。山里路太多，一个人钻进去，就像水滴进河里。

师爷站在山口，看着那片黑压压的山，半天没动。

"大人，"一个手下问，"还追不追？"

师爷想了很久。

"不追了。"他说，"追不到的。可他手里的东西——"他顿了顿，"他手里要是真有那两双草鞋，我们得在他开口之前，把他的嘴堵上。"

"怎么堵？"

"烧。"师爷说，"他编草鞋的屋子，烧了。把那口棺材，也烧了。"

"那——"

"烧了，就没证据了。"师爷说，"一个编草鞋的死了，谁会在意？"

欲知那口棺材里藏着什么，且听第四十七回分解。

——冷眼生 戏笔